
周星驰导演的《大话西游》《喜剧之王》《少林足球》虽未在内地院线做大规模放映,却在互联网传播崛起之际,被第一代网友评析热议,成为互联网影评文化建构的重要推力,为《功夫》摘取2004年中国电影票房冠军夯实受众基础。自此,周星驰电影进入了视觉特效与人文诗意并举的院线喜剧大片时代,从《长江七号》《西游降魔篇》到《美人鱼》,都在中国院线市场不同体量的发展阶段,赢得了高票房与好口碑。历经《新喜剧之王》对自己早期经典的新时代稳健复刻之后,周星驰导演的《功夫女足》入市今年暑期档,成为考量本体创作与市场潜能的两大试剂。
《功夫女足》是否仍在周星驰电影美学巅峰甚至有所超越?给出明确否定态度的大多是他的忠实影迷,严厉批评该片的也都是始终对其作品赞赏有加的影评人,三十年来,他们追随周星驰作品从年少、而立、不惑到知天命,却对这部新片空前失望,认为65岁的周星驰导演已固化在自我美学体系中开始了创作衰竭,但对该片差评的喧嚣,却未能阻碍该片票房日渐上涨,观众依然在影院中开怀欢笑。
《功夫女足》赢得观众的是周星驰在《少林足球》里奠定的喜剧范式:将功夫与足球创新融合,无厘头喜剧逻辑将人物变形成巨婴式的纯真与诚实,在解构的独特叙事中表达人文情怀。“做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何分别”,《少林足球》草根逆袭的雄心呼之欲出,但《功夫女足》是反英雄的、更是对成功学的温柔反叛。
双双太在乎输赢,心里装的都是对输的恐惧,徐风用写满“输”的字典点醒她:你心里全是“输”字,早就容不下热爱本身了。双双顿悟,终极之战让新人上场,因为他们心中盛满对足球的热爱。双双甚至让盲人队医守门,心无旁骛、免疫干扰。看淡输赢,不看重个体的超能,更重视新生群体的纯粹与热爱的合力,这是双双的制胜哲理,也是《功夫女足》传递的人文精神,更是该片直通人心所在,这显然比《少林足球》更胜一筹。有此立意,《功夫女足》让我们看到周星驰在自我美学的新复刻中,具有丰富的时代观照。有此立意,观众会在欢笑与感动中,忽略特效的质感失真等技术遗憾,那个终极对决的足球场,或许就是双双的一场梦境:看台上的观赛者面目模糊,唯有心灵在场。周星驰宝刀不老。
《功夫女足》的第二个试剂,是探测今年影院暑期档的市场潜能。6月以来,暑期档日票房低于去年,华语新片的次日票房基本被《给阿嫲的情书》超越,这一市场困局被《功夫女足》击破,工作日全国票房过亿,暑期档走出低迷,该片也有望刷新周星驰电影的票房纪录。
《功夫女足》已在去年获得公映许可证,选择今年暑期档,除了锚定足球世界杯同步的热度外,始于去年的江苏城市足球联赛的“苏超”,以及全国各地的“城超”足球赛也正酣战,足球比赛已深入大众生活。世界杯、各地“城超”到《功夫女足》,这三者观照,成为大众娱乐话题与文体互动体验,激发了观众进影院的消费冲动,特别是正值假期的青少年学生,以及被父母带领进影院的少儿观众,在影院给这部影片贡献最由衷笑声的也正是他们。在这批青少年观众观影情绪表达的感染下,影院里的中年观众也迅速入戏,达到喜剧电影在影院作为公共娱乐的集体审美的较高标准,继而形成的优秀观影体验,积累的《功夫女足》好口碑,转化为该片票房持续攀高的最强动力。
《功夫女足》让我们发现影院观众始终存在,吸引观众进影院的首先是影片类型与故事题材,其次是基于这一类型与题材的导演等主创品牌,第三便是首映日观众真实的观影口碑,这一口碑在传统的人际传播、在数智载体的自媒体传播中最具公信度与吸引力,观众作为观影者的评论主体性是一部新片最能抵达市场受众的宣传核心。这是《功夫女足》票房突围的密码,也是《给阿嫲的情书》早已测试过的经验。
《功夫女足》更是一颗种子。那些在影院开怀的少儿观众,或许并不认识周星驰这位导演,他们面对的只是一部关于足球的喜剧电影,但只要他们认可并喜欢《功夫女足》,他们自然会去了解周星驰及其作品。等他们长大,到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等他们有了现实的反思与命运的追问、想去探寻人性深度之时,或许还会进电影院回顾《大话西游》《喜剧之王》《少林足球》《西游降魔篇》等周星驰电影经典,他们会发现拍出《功夫女足》的那位白发爷爷,当年曾在无厘头的港式嬉闹荒诞之间,解构情爱宿命、挣扎生存理想、反叛世俗陈规,以凡人草根的悲悯之心、浪漫之情、英雄之怀,在底层群体对现实困局的诗意突围中叩问生命尊严,以抵达喜剧的最高境界。
需要《功夫女足》这样的种子,在青少年心田快乐发芽、自由生长,让他们从此走进中国电影长河,生生不息。
(作者为中国电影家协会、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