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题诗》是海南经典琼剧，由铁戈、石萍改编，经剧作家田汉润色后于1962年搬上银幕。影片讲述了南宋礼部尚书之女姜玉蕊将诗句题于红叶（来自琼州的香枫）之上、投入湖中，红叶恰被新科状元文东和拾得，他对题诗人才情赞叹不已，遂以红叶为媒，二人私定终身。后皇帝准奏七王选姜玉蕊为妃，姜、文二人不畏强权、坚守气节，双双投湖。《红叶题诗》是迄今为止唯一一部被改编为电影的琼剧，融入深沉的家国情怀，上映后备受赞誉，被视为琼剧艺术史上的一座高峰。影片立意超越了普通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将个人儿女情长融入忧国忧民的家国大义之中，揭示了在民族危亡之际，真正的爱情应当建立在共同的爱国信念之上。该片也因此成为一部具有强烈爱国主义色彩的戏曲佳作。琼剧是海南文化的象征，是海南文化的瑰宝。作为琼剧代表之作，《红叶题诗》自上映以来始终缺少英文字幕，迫切需要翻译成英文，以助力海南文化外宣。

电影剧名的翻译

好的剧名翻译往往能起到先声夺人的效果。本片若采取直译，可译为“Poem on the Red Leaf”（红叶上的诗）；若兼顾影片内容，则可译为“The Red Leaf Romance”（红叶情缘）。但需注意，《红叶题诗》表面虽然是一段爱情故事，核心却是男女主人公不畏强权、心系家国的精神。这份家国大义，正是通过二人的实际行动与题写在红叶上的两首诗来承载的。因此，采用第一种译法“Poem on the Red Leaf”，才更能契合影片的主旨。

节奏的翻译

琼剧唱词念白讲究节奏，所谓“依拍合歌”，翻译时译文也须在节奏上与之对应。琼剧唱念的节奏，除平仄外，还可通过不同唱腔的词格来体现。琼剧板式分为四类：中板类、苦叹板类、专腔杂调类、曲牌类。其中，中板类里面的叠板，唱词以八字句为主，词格多为二、二、二、二，即每句4拍。例如影片中翠霞所唱叠板：“为寻/扇子/到厅/堂地，匆匆/忙忙/碰着/公子。我问/他是否/见过/扇子？公子/点头/他笑/眯眯。他说/见扇/也见/过诗，他吟/一遍/我更/惊奇，原来/就是/红叶/题诗。”

英文诗歌的节奏体现在每句诗的音步类型和音步数量上。中文诗歌的拍子，对应英文诗歌中的音步，所以4拍可以翻译成四音步的英文诗句，翻译如下（非粗体为弱读音节，粗体为重读音节）：“I rushed to the hall to find my fan, And bumped in-to a no-ble-man. I asked, ‘Have you seen the fan, young man?’ He nod-ded, smil-ing, bright and fair. He said, ‘I've seen the fan and verse’. He chant-ed one — I gasped in awe, It was the verse up-on the leaf.”可以看出，每句译诗有四个音步，除了个别音步为抑抑扬格（Anapaest），大部分为抑扬格（Iambic tetrameter）。译文与原文的节奏严丝合缝，这样电影观众在观影的时候，能感受到戏曲板腔的律动。

方言俗语的翻译

琼剧以海南话演唱，海南话属汉方言体系，保留了不少方言俚语。剧中，姜玉蕊向丫鬟翠霞询问红叶下落，翠霞谎称红叶被一个“白鼻老头子”捡走了。要理解“白鼻”的含义，需先了解琼剧丑行的分类。丑行分“杂脚”与“花生”两类，其中花生专演“花花公子”一类人物，扮相特点是在鼻梁上勾画一块类似豆腐块的白色。由此衍生出海南话中以“白鼻”指称行为轻佻、不正经之人的用法。因此，“白鼻老头子”可译为“a frivolous old man”。

主题诗句的翻译

男女主角分别在红叶上题的诗可谓是全剧的点睛之笔。女主角礼部尚书之女姜玉蕊身处深闺，面对春日美景却心怀愁绪。她摘下来自琼州（天涯）的香枫红叶，在红叶上题诗寄情：“犹自深闺怯晓寒，暖风吹梦到临安。花娇柳软春如海，却爱天涯一片丹。”翻译成白话就是：“在深闺中感受到了微寒，思绪随着暖风吹向南宋都城临安。虽然眼前春光无限、花红柳绿，但自己唯独喜爱这片来自天涯海角的红色枫叶。”

“丹”既指红叶的颜色，也双关“丹心”，象征着赤忱的爱国情怀。翻译如下：“I tremble in my boudoir, fearing morning's chill,Warm winds drift my dreams to Lin'an, beyond the hill.Flowers bloom, willows sway, and spring boundless as the sea,Yet my heart cherishes that crimson leaf.”

“Chill”“hill”“sea”“leaf”都押“/i：/”韵。此处为了押韵，采取了增译法，增加了“beyond the hill”(山的那一边）。

文东和身为新科状元，怀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痛恨南宋统治者在危难形势下仍然偏安一隅，夜夜笙歌。当他拾到姜玉蕊题诗的红叶后，和诗一首：“血战中原骨未含寒，可怜湖上恋偏安。蛾眉倘许酬霜叶，愿结同心一片丹。”“蛾眉”本意指蚕蛾弯曲的触须，比喻女子弯弯的眉毛，此处用来指代女子。这首诗的大意是：“北方中原地区抗金将士浴血奋战，牺牲者的尸骨尚未冷却。南宋统治者苟且偷生，偏安一隅，在临安西湖之上沉醉于歌舞升平，忘却了收复失地的重任。如果您愿意以红叶为媒回应我的情意，希望我们彼此心意相通，拥有一颗像红叶一样赤诚、爱国的忠心。”

琼剧的唱词念白绝大多数都押韵，因此，在翻译的时候，译文也应押韵。译文如下：“The bones on Central Plain still warm, unchilled by slain, Yet pitiful,the song rulers cling to lakeside peace in vain. If beauty would but answer to the frost-kissed leaf, I'd pledge my crimson heart — one love, one faith, one belief.”译诗采取“AABB”的韵式，这称为连续韵。第一行的“slain”和第二行的“vain”押“/ei/”韵，第三行的“leaf”和第四行的“belief”押“/i:/”韵。

琼剧电影以琼剧唱念为表演核心，翻译时需考虑戏曲格律，又需兼顾海南方言的特征。当前，海南正推进自贸港建设，对外文化交流日趋频繁，恰是宣传海南文化的大好契机。应以翻译为桥梁，把海南的文化瑰宝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作者系海南开放大学讲师） 本文系2023年海南省高等学校科学研究项目“海南地方戏剧翻译实践研究”（项目编号：Hnky2023-35）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