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著名导演蔡楚生诞辰120周年，也是著名导演、演员、电影理论家郑君里诞辰115周年。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由蔡楚生执导、阮玲玉与郑君里主演的经典默片《新女性》间幕配音4K修复版在上海影城举行首映礼及映后见面会。

这部影史杰作在尘封近百年后，经由上海电影译制片厂“经典焕新”工程的匠心打磨，以鲜活的声音与清晰的影像重焕新生。

声光画影再现艺术魅力

《新女性》是蔡楚生在默片时代的经典之作，是郑君里与阮玲玉合作的第三部电影，也是阮玲玉生前拍摄的最后一部电影。影片取材于真实历史事件，讲述了旧时代知识女性在生活、职场与舆论的多重压力下艰难求索、奋力发声的人生轨迹。片中阮玲玉“我要活”的心声，即便在今日听来，依旧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值得一提的是，当年参与创作的主创人员大多仅二十余岁，一群心怀理想的年轻人以镜头记录时代风貌、描摹人性百态，为中国默片时代铸就了一座难以逾越的艺术高峰。

在这部作品中，郑君里充分展现了表演艺术魅力，也由此萌生了“演员永远被动”的感悟。在映后现场，郑君里之子郑大里看着银幕上父亲年轻时的模样感慨万千：“我出生时父亲已到中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么年轻的样子。”郑大里透露，正是通过与蔡楚生合作《新女性》，作为演员的郑君里深切体会到“演员始终处于被动地位，需时刻听从导演调度”，由此萌生转向导演领域的决心。他从纪录片创作起步，最终成就了《一江春水向东流》等影史经典作品。

《新女性》于1934年拍摄、1935年公演，是吴茵拍摄的第一部电影。活动现场，吴茵的女儿孟树英在银幕上看到母亲25岁时的年轻模样，她分享道：“妈妈在回忆录里写过，拍《新女性》之前她从来没看过电影。”

“金嗓子”氤氲出的精神回响

默片原本没有对白，全靠字幕间幕和现场音乐烘托情绪、推进剧情。上译厂老一辈艺术家曾在20世纪60年代留下了间幕配音的版本，当年由老厂长陈叙一牵头，邱岳峰、李梓、毕克、赵慎之、苏秀等一众配音泰斗倾力“献声”。此次修复在选择原版时，该片总监制及总导演、上译厂厂长刘风带领团队选择了这个经典版本。一众配音前辈以细腻饱满且极具感染力的声线，为无声默片注入鲜活灵魂。他们所演绎的每一句旁白皆自带岁月质感，温柔而富有力量，使老电影的叙事表达更显温润动人。

艺术总监、上影语言表演艺术家乔榛听完配音感慨不已，电影里的那些声音都是他的“前辈、领路人”，每一句旁白均个性鲜明、情真意切，足见老一辈配音演员将自身完全融入作品与角色的专业态度。而前辈们的榜样力量，也让乔榛深刻认识到，艺术创作应当秉持“潜心塑魂”的理念，将个人的灵魂与作者的灵魂相融合，亦与作者笔下所刻画塑造的角色灵魂相融合。“虽然前辈们配的是字幕、旁白，但他们的语言都充满鲜明个性、拥有完整灵魂，向他们致敬，向经典致敬。”

此次制作过程也让刘风感慨万千。他表示，通过此次修复深切体会到诸多前辈艺术家对艺术的精妙处理，“更深刻地理解配音究竟是什么，如何精准把握人物特质，以及怎样与作品风格深度融合，这些都让我获益匪浅。”

著名配音艺术家邱岳峰之子邱必明参与了《新女性》的配音工作，他在映后分享了邱岳峰生活中鲜为人知的侧面。彼时家中仅有十六七平方米，最多时曾居住七人，常有学生前来学习朗诵与表演，邱岳峰从不计较报酬，孩子们也陪伴至深夜，他往往待众人离去后，自凌晨两点才开始背诵台词、研读剧本。“父亲是很平常的人，但为电影事业作出了很大贡献。”

借助先进技术，探索“经典焕新”

此次《新女性》的修复，是上海电影集团指导支持的“经典焕新”系列工程推出的第四部作品。刘风介绍，选择默片《新女性》作为“经典焕新”系列工程的又一部作品，源于上译厂始终坚持的“修旧如旧、永不重复”创作理念。第一部《大李老李和小李》是沪语配音，第二部《乌鸦与麻雀》是4K修复沪语版，第三部《一江春水向东流》是4K方言修复版，此次选择了上译厂第一批前辈参与配音的间幕配音默片《新女性》。

在修复过程中，主创团队运用先进的分轨剥离技术，工作人员对原始声轨进行精心修复，并搭配杜比5.1混音，使前辈们饱含温度的声音得以完整重现。

“今天大家看到的是1.0版，”刘风透露，未来，团队将持续开展探索，计划打造沉浸式演出版本，还原默片时代现场乐队演奏、真人实时配音的观影形式，使观众能够沉浸式体验经典影片的独特魅力。

在此次修复工作中，建厂六十九周年的上海电影译制厂还向自身创作技术发起挑战，借助前沿修复技术，成功复原了由聂耳为影片创作的《新女性》组曲。音乐总监欧阳文俊表示，修复聂耳先生创作的作品压力很大，在此次修复工作中，经与上海电影译制厂艺术家们的充分沟通，团队确立了“修旧如旧”的原则，力求还原纯正的上海风格。刘风分享道：“默片很重要，起承转合全部靠音乐来体现，这次我们还把聂耳先生的作品旋律和整个编曲谱子全都记录下来，作为档案永久保存。”

这部作品也是上海市教育基金会“郑君里电影公益（专项）基金”参与资助的第三部作品。郑君里电影专项公益基金理事长叶梅介绍，三年前，大家怀着致敬经典、传承艺术的初心，联手成立专项基金，一步步推动老片修复、经典再创作。她表示：“九十多年前，蔡楚生、阮玲玉、聂耳等一众青年电影人，用作品关照社会百态，如今大家以公益的方式修复老电影，正是接过这份精神接力，让尘封的经典被更多当代观众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