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荣幸作为《镖人:风起大漠》的主创代表,和大家分享我们从剧本、筹备、拍摄到全球上映整个过程中的创作心得,以及我们创作团队立足本土IP、深耕东方文化、走向世界舞台的一些实践与思考。
一、扎根本土IP,延续武侠文脉
这次创作很特殊的一点,在于它既是武侠片,也是一部漫画改编电影。
《镖人》原著是一部在国内外都非常有影响力的中国本土漫画作品。连载超过十年,更新了一百多回,无论在时间还是空间上都非常辽阔。如何守住原著精神,把原著的群像和名场面压缩到一个标准武侠片结构里,是我们改编的最大难度。
在改编过程中,我们充分践行了扎根原著、深挖传统文化内核、溯源类型文脉的创作原则。我们很可能是历史上出场人物最多的武侠片,有名有姓的角色超过30个。创作时大家很挠头,经历了无数次非常艰难的取舍。
每一场戏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思考:面对如此巨大丰富的武侠经典传统宝库,我们怎么才能在创作中切实做到古为今用、推陈出新,在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赓续中华类型文脉。
比如,我们请到李连杰来饰演常贵人,原著常贵人小镇恶霸的定性就无法满足观众的期待了。李连杰是几代人的功夫偶像,创造过很多深入人心的时代经典武侠形象,我们就把常贵人改为隐匿于小镇、看尽世事的元老。刀马和双头蛇联手对打常贵人是原著的名场面,这一场戏里戏外、台词和动作我们都加入了很多传统经典武侠片的灵感、细节和结构呼应。上映后,我们也很开心看到大量观众反馈,这些深埋在我们文化基因里的创作设计,再次唤起了大家对武侠经典的热血和激情。
传统武侠片的第一特征是从头打到尾。这就要求我们的文戏和武戏要高度融合。片中不仅要打得非常精彩,酣畅淋漓,更要把所有文戏放到武戏里边去讲。
比如从阿育娅看到自己父亲的人头开始,一直到大沙暴结束,是一段长达20多分钟的打戏。期间先后出现20多个人物。所有人物的文戏呈现,包括情感的递进、人物的转变,全部是在动作里完成。
这也是一次深度的对传统武侠类型的学习过程。要把历经沧桑留下的中华文明瑰宝呵护好、弘扬好、发展好,延续武侠文脉。越深入创作,越感责任在肩。
二、寻找现代主题,赋予传统文化新时代生命力
《镖人》最初剪完时长有150分钟,最后为了适应市场,在上映前剪到了126分钟。这是一个很难取舍的过程,我们都很心疼。漫画原著篇幅浩瀚,并不是一个天生的两小时戏剧结构。其主题也相对复杂,而且每个章节都有不同的主题表达。改编时我们另一个很重要考虑的是确定影片的主题,怎么讲出它的现代性。
如果只谈论武侠,它和现在年轻观众其实是有一定距离的。我们需要找到具有现代性的主题来实现与当下的关联,避免因为主题空洞而变成一个“假面舞会”。
这几年科技进步带来了很多深刻的变化,人们对未来感到越来越多的不确定性。我们的主题便是从“不确定性”开始,着眼于人、落脚于人,最后凝练出一个简洁的,适合武侠片的表达——对自由的追求。
我们可以让人物丰满,但必须让故事极其简单、极其鲜明,于是决定以刀马护送知世郎作为故事的一句话主轴,而核心主题是如何守护莫家集、守护自由。我们也讲“侠以武犯禁”“对武道的坚守”等,但更重要的是守护每一个个体的自由。为此我们拉出一条隐藏在整个故事里的文化线索,将片中每一个角色和自由的关系重新做了解读,交给观众一把打开主题的钥匙,赋予传统文化新时代的生命力。
此外,本世纪以来,女性角色在各个类型的电影表达中都越来越重要,这恰巧是过去传统武侠片里相对比较薄弱的地方。这次得益于原著基础,我们在创作之初就对女性角色高度重视。
虽然片中以刀马为故事一号人物,但整部戏中最大的成长内核落在阿育娅身上。除了阿育娅之外,我们还努力打造了女性的戏剧群像:有手上戴着镣铐却精神自由,整个电影中所有角色的精神导师——燕子娘,有与阿育娅有着深厚姐妹情的阿妮,以及尉迟大娘、隗知、佩乌蜜儿等等。在女性角色的现代性表达上,我们也在过去类型基础上做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观众的普遍反馈也体现了这一点。
影视作品作为大众喜爱、传播最广泛的文艺形式之一,肩负着传承华夏文脉、弘扬民族精神、讲好中国故事的重大使命。
袁和平导演这一代前辈用四五十年时间,把武侠片这片土壤犁熟了,结出了非常多享誉世界的果实。这次还能打出什么新花样?讲出什么新主题?我们也是一路边干边想,边干边摸索,硬着头皮走出一条把武侠片和现代电影语言相结合的路。
三、坚持东方美学,走向广阔世界
从《火烧红莲寺》开始,武侠片已有近百年历史。在今天这个科技日新月异的快节奏时代,我们坚持用心做一部武侠片,是因为武侠片除了故事和主题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元素,就是东方意境和东方美学。
漫画原作是完全发生在西域的故事,美术组一开始非常严谨地还原了五大部族的服饰。但西域的服饰从视觉上看,本质上是不够东方的。后来我们决定回归传统武侠,重新定义了整部戏的东方意境。
我们给莫家集的新定位是:中原文化行至西域的终点。这里是中原文化和西域文化的交汇地。我们达成共识,片中的西域是唐诗里的西域,是武侠里的西域,而不是考古学上的西域。
有观众发现了我们字幕采用的是黄庭坚的字体。这也是多次权衡后,在最后一天才做出的修改。最早使用的是隋朝的小楷,但怎么看都觉得它和武侠片的气质不一样。直到最后换上长枪大戟风范的黄庭坚字体,所有人看了都觉得这是对的。
经过实践我们发现,只要是属于我们文化基因内核的东西,在观众那儿就会有共鸣。西安场路演时,我们主创在台上互动了20分钟,影厅角落有个五六岁的小孩拿着一根棍子,自己默默地打了20分钟。这件事让我想起小时候看《少林寺》,《少林寺》让当时很多年轻人了解到武术的魅力、武侠片的魅力。《镖人》也成功让现在的小孩子对武术产生了兴趣。武侠片的基因就这么一代一代传递了下去。
凭借极致的东方故事内核和美学表达,《镖人》也收获了亮眼的全球传播成果,以超过2.16亿美元全球票房登顶武侠片影史冠军,海外口碑得到“烂番茄”97%新鲜度超高好评;不仅在国内收获大批影迷认可,引发国风武侠观影热潮,更成功登陆欧美、东南亚等多个国家和地区主流院线与海外头部流媒体平台,走出国门走向世界,成为现象级文化输出作品。
以大漠光影铸东方风骨,用侠义故事续中华文脉。《镖人:风起大漠》的创作与传播,只是我们主创团队践行文化强国建设使命的一次小小尝试。希望在这个电影面临越来越多不确定性的时代,我们用真刀真枪、古法手搓的方式拍出的传统武侠片,能让武侠片的火种延续下去,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让这张中国名片被全世界人民喜欢。
我们将继续以光影为笔,持续讲好更多有温度、有深度、有力量的东方故事,以精品影视为桥梁,加快构建中国叙事体系,用心、用情、用力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