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奇缘2》与前作《海洋奇缘》同样采用的是“英雄之旅”的剧作模式。为了避免文本单调、意义重复等续写作品常见的困境,《海洋奇缘2》对“英雄之旅”的三个环节进行了更新式处理。在行为动机上,影片着力描绘莫阿娜和族群间的亲密关系而非冲突;在行动本身上,影片着力凸显行动主体的多元化、行动细节的丰富化;在行动后果上,影片着力刻画莫阿娜的人格升华以及其与前作迥乎不同的成长归宿。
一、“英雄下定决心”:
动机的差异化
英雄的旅程注定会充满未知与不确定性,这些未知和不确定性使得英雄所踏上的旅程充满了看点,也令其境遇呈现出与其所处的日常环境迥然不同的特点。一是人物与社群关系层面上的差异决定了英雄内心之旅的差异。在《海洋奇缘2》中,莫阿娜的叛逆气息一扫而空。在影片开头,她处于某个不知名小岛的山峰上,面对大海吹响海螺。随后,她发现了不属于她族人的造物,也因此变得兴奋起来。当莫阿娜归返到家乡的海岛之后,岛上的所有族人都以狂热、激情的歌舞迎接她。在《海洋奇缘》中,莫阿娜容纳的是与她意见相抵触的族人,这些族人作为一个抽象的整体而存在;而在《海洋奇缘2》中,莫阿娜容纳的是面目更加具体、形象更为鲜活的族人,这些族人以差异化的个体的形式而存在。二是人物的“外部之旅”也面临着相似的变革。在《海洋奇缘》中,神具备着两面性,毛伊既古道热肠,又贪心鲁莽,亚卡既能够带来毁灭,又能够带来生机,因此,主人公“外部之旅”的核心在于调和矛盾;而在《海洋奇缘2》中,整个故事存在着一个绝对的反派:天神纳罗。纳罗的目的是让所有海岛部落都陷入各自为营、逐渐衰亡的困局之中。因此,人物的“外部之旅”的核心在于消灭矛盾。调和矛盾和消灭矛盾的动机差异使得两部影片的走向截然不同。在《海洋奇缘》中,虽然人物最终达成了拯救族群的目标,但他们所依赖的仍然是神的迷途知返,或者说幡然醒悟。在《海洋奇缘2》中,因为天神纳罗是纯粹的邪恶反派式的存在,英雄也便成了一种自给自足的存在:他们并不依赖于某个外部力量来施以援手,而是凭借自己的勇气、智慧与能力来战胜强敌。
二、“行动本身”:
旅途的差异化
为了使影片中的冒险叙事与前作形成一种差异化的关系,《海洋奇缘2》做出了以下改变。首先是行动主体的改变。在前作中大显神威的莫阿娜和毛伊不再是唯二能够造成局面改变的人。影片所描摹的英雄形象也从点状延展为面状,乐托负责造船和修船、莫尼负责文化意义上的转译和传达、凯莱负责种植农作物,这种设定使得每个人物都承担着不可被取代的行动功能。除此之外,该片在对人物形象的刻画上也呈现出某种性别均衡的考量。从事技术型工作的是女性乐托,她以活泼、灵动的姿态发挥着自己的才干,与固有观念中严谨、刻板的男性技术者形象构成了明显的差别。其次是行动历程的转变。经过了归还女神之心的“英雄之旅”的洗礼,莫阿娜转变为一种导师式的存在。她以充满感染力的歌声和舞蹈使众人达成了对本次旅途的重要性的群体认同,并成功地让他们各司其职。导师和英雄身份的叠加使得莫阿娜在旅途的前半段更多地充当着精神领袖的角色,而这种设定也使得莫阿娜经历了英雄的“再启蒙”。最后是行动细节的转变。在《海洋奇缘2》中,克服难题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例如当莫阿娜一行人遭遇卡卡穆拉之时,发挥重要作用的是莫尼的知识底蕴和翻译本领:他将卡卡穆拉的意图告知众人,充当着沟通的桥梁;当莫阿娜一行人在莫图努伊岛附近被紫色的雷电围追堵截时,发挥重要作用的是乐托的技术素养:她提出割掉桅杆,改变风帆的运作模式,从而令船只的行进速度更快。这些行动细节的扩充使得《海洋奇缘2》的冒险历程更加丰满,为观众提供的趣味性也更加丰富。
三、“行动的后果”:
归宿的差异化
第一,运用“英雄之旅”的模式来创作剧本的《海洋奇缘2》,其人物行动的后果以及人物成长的归宿必须与前作存在本质区别。影片采用了与前作《海洋奇缘》截然不同的成长叙事。《海洋奇缘》秉持的是一种反“社会化”的叙事态度。莫阿娜对以族长父亲为代表的族群意志的忤逆,以她冒险行动的成功告终,这意味着,掌握着话语权的长辈们并不往往是正确的。在《海洋奇缘2》中,莫阿娜与其所处的族群并不存在根本性质上的矛盾和冲突,莫阿娜的形象不再是一个特立独行、离经叛道的英雄,而是一个依据族群文化的既定法则行事的、合格的“成人”。
第二,该片将人物的行动与更为广阔的世界联系在了一起,达成了对世界观的再塑造。在《海洋奇缘2》中,人物行动的目标是为了使无数的海岛部落实现互联互通。甚至,影片还借助打破“第四面墙”的方式来使影片中的人物同观众发生对话,通过这种暴露电影世界观内核的方式,《海洋奇缘2》将被天神纳罗所隔开的其他海岛部落和观众并置。在影片的结尾,当莫阿娜触碰到莫图努伊岛、天神纳罗的诅咒消失之后,其他海岛部落的航海家与寻路人出现在影像之中,这一幕也可以视作身为观众化身的航海家为莫阿娜的英雄身份加冕。
第三,该片对莫阿娜进行了“升格化”的处理。从影片的叙事意义上来看,莫阿娜的复活使得她的“英雄之旅”趋于完整,影片也借助这一桥段实现了情感的跌宕和情节的起伏,观众的紧张情绪也在此刻达到了高潮;从影片的人物塑造这一层面看,莫阿娜的复活无疑标志着其人格的更新,“寻路人”的称号赋予了莫阿娜为其族群找寻道路的使命,却也使她陷入只走既定路径的困境当中。死亡与复活的仪式实际上标志着莫阿娜对“寻路”的态度的转变:从前,她依据彗星的方向行动;此后,她将依据自己的判断来行动。
第四,该片在对结局的处理上也与前作有所不同。在《海洋奇缘2》中,作为一切危机的始作俑者的天神纳罗始终不曾在正片中以具体的面貌出现在观众面前。莫阿娜虽然达成了抵达莫图努伊岛的目标,但天神纳罗却并未被打倒;其次是妹妹这一角色占据大量戏份。莫阿娜的凯旋解除了海岛部落所面临的危机,同时也令海岛部落拥有了全新的可能性,那便是彼此之间相互联通。影片运用莫阿娜的妹妹西美娅的视角来见证这一全新的可能性,姐妹关系也由此指涉着某种意义上的传承关系。
综上所述,《海洋奇缘2》通过对行动动机、行动本身以及行动后果这三个维度的叙事更新,书写了与前作不尽相同的“英雄之旅”。影片最后为系列电影的故事的延续提供了叙事上的动力与结构上的可能性,天神纳罗的“隐而不显”为人物的下一次冒险之旅提供了契机。“海洋奇缘”的故事或许还将继续,而冒险类型片也必将映射着新的时代风貌。
(作者单位:天津传媒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