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节档,《飞驰人生3》作为赛车类型电影领衔奔跑,成功登顶春节档票房冠军、中国影史春节档总场次冠军。影片以中年男性从“觉醒”到“加冕”的英雄之旅叙事作为“主导叙事结构”,将中年危机与竞速美学进行链接,并在此过程之中,创造出一个隐含着观影“期待”的电影速度装置,以此来回应一场关于“公平与物化”的社会议题。
影片在延续前作汽车文化IP的基础上,仍然以一个赛车手的中年危机作为故事切入点,遵循着个人英雄主义的类型叙事模式,并深化了张驰这一角色自身的中年气质。这份气质的背后,本质上是导演韩寒自身“作者性”的镜像投射。《飞驰人生》“三部曲”系列自2019年起,电影文本之内的赛车术语、机械装置乃至以速度为核心的影像奇观等皆围绕着男性对世界的征服心理而展开,并重点突出中年男性在这一过程中所经历的权力位置规律(从边缘到中心),进而营造出属于男性乌托邦的精神胜利。然而,与前两部的精神胜利有所不同的是,第三部更侧重于中年的生命经验在机器神话之中的“加冕”,将张驰作为车手的主体性设置为对抗算法霸权的“想象空间”,进而激发观影群体对“坚守”肉身经验的具身认同。
在人物谱系设计层面上,张驰从《飞驰人生1》的孤胆热血到《飞驰人生2》的托举后辈,再到《飞驰人生3》的适度妥协,他的弧光变化是对“中年”这一人生阶段的渐进性思考。可以说,第三部中张驰人到中年后的一系列选择(录制商演视频、讨好上级领导、隐忍不公待遇等),是最贴近现实情境的镜像化表达。尤其是影片巧妙地设计出“很多时候赛场上的输赢,在会议室里就已经决定了”“最怕的是外行领导内行”“我不是输给车,我是输给你们这套局”等金句台词来映射张驰所遭遇的职场不公,事实上,亦是对当下社会“萝卜岗”“资源咖”“办公室政治”等热议话题的回应。张驰对国家队选拔所执着的“公平”正是文本之外无数观众于现实生活中无比渴求的社会想象。而他作为个人野生车手在“沐尘100拉力赛”的胜利“加冕”,乃至前作反派角色叶经理“玩脏儿”的趣味“洗白”,都是为观众制造出一次痛击现实社会“暗箱操作”的“替代性满足”。这份“替代性满足”的背后,是社会情绪中尊重与尊严亟需“被看见”的映射,既包含着对系统性力量压迫的个体意识反抗,又承载着对制度性公平运转的集体心理期待。
与此同时,影片借竞技赛车的“壳”来诠释人机关系的“核”,在对竞技场域“是否公平”审视的过程中,牵引出当下时代人工智能技术所带来的物化焦虑。伴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AI作为“技术他者”的介入性愈发深入,也致使产生诸多围绕“AI是否完全替代人类”这类话题的讨论。影片以赛车竞技场域为思考空间,并通过在竞速情境之中设置以“SS8”等系统性理性力量为代表的技术他者与以张驰、孙宇强等为代表的车手主体之间的对立竞争,来完成对人类肉身主体性经验的再次确认。特别是以百强总、安部长、李伦等为代表的资本力量对人工智能技术的绝对服从与全面信任,直接映射出技术权力对人的无意识控制,这也意味着影片对算法霸权所带来的“情境掌控”能力保持一种深刻的批判态度。其中,安部长等人反复强调的“赛车赛的是车”正是技术他者消解主体自身决策能力与意愿的外化表现。而张驰等人个体意志与机械肉身的深度融合所带来的英雄胜利,是一次对抗技术物化的实验爽感再造,但影片并未全面否定技术他者的理性价值,无论是张驰赛车搭载的初级驾驶辅助系统“SS1”,还是中速天梯主导开发的全新驾驶系统“SS8”,皆在展现车手与赛车之间的合作关系。事实上,影片并没有刻意渲染人机关系所衍生的数字焦虑,而是在研讨如何从“依赖技术”转变至“运用技术”的过程中,最终以身体的技术化形式来回应“人与算法何以共存”这一时代命题。
在艺术表达层面上,导演以赛车的机械装置为引,通过视听语言的创新组合,例如背投影像的应用、分屏视效的呈现、车门转场的衔接等成功地将车内空间与车外空间的“在场”呈现于观众面前。其中,俯瞰镜头、远景镜头以及全景镜头等镜语组合,最大限度地创造赛车场域之中的竞速奇观;主观镜头与特写镜头、跟拍镜头的快频跳切则引发对速度时间性的具身感知。值得一提的是,影片所模拟的车手视角,在张驰赛车引擎盖意外掀起且遮挡行程视线这一叙事段落中,直接生产出贴近赛车空间质感的身体经验模式,使观众在沉浸于速度狂欢的同时,共振于其在面临极限到来之时仅专注于享受比赛的纯粹热爱。
至此,《飞驰人生3》中张驰对“赛车”竞技的极致热爱,本质上寄托着无数观众对“人生”胜利的真实期待。张驰在《飞驰人生》系列电影中的每一次“加冕”,都使文本之外的观影群体,尤其是春节档期间承担家庭重任的中年人群,集体获得一次无法在现实生活中实现的“替代性满足”。而这种“满足”具有连锁效应,它并不仅仅在中年人群内部流通,而是激发出全年龄段观影人群对“加冕”过程的深度渴望与情感依赖。可以说,张驰等人的胜利“加冕”,既是绝对实力对公平权力的成功捍卫,亦是人的意志从技术物化中重新抽离的一次主体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