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当代文学具有深刻的思想性及人文性,可以为电影提供大量的文本资源,如《阿Q正传》《骆驼祥子》等经典文学作品的电影改编,以及近几年《平凡的世界》《繁花》《人世间》的电影重述都让文学与电影间的对话从未停止。上述文学文本的跨界转化并非单纯的文本搬移,而是包括叙事方式、审美追求及文化传达的多重转换。在媒介日益融合发展的今天,探讨中国现当代文学文本电影改编的叙事重构与审美突破,对有效延续文学精神、丰富影片艺术内涵及促进民族文化有效传播有着积极意义。
跨媒介叙事的理论基础
与逻辑机理
跨媒介叙事在于以核心故事为纽带,通过多种媒介平台协同构建一个?完整且统一的叙事宇宙?,其中每个媒介都承担独特的叙事功能,而非简单重复或移植。在这一叙事体系中,每个媒介都承担着独特的叙事功能,既能够独立传递部分叙事信息,又能与其他媒介形成互补与呼应,让受众在不同的媒介体验中获得更为丰富、全面的故事认知。对于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的影视化改编而言,跨媒介叙事的内涵主要体现为叙事主体从文学文本向影视文本的创造性转化,这种转化绝不是对文学叙事的背离,而是在尊重核心故事内核与精神主旨的基础上,借助影视媒介的视听特性对叙事元素进行重新整合与拓展,使文学作品的精神内涵能够在更广泛的传播范围内被受众理解与接受。
文学作品影视化改编的逻辑核心在于实现文学媒介与影视媒介的有效适配,这种适配并非简单的形式转换,而是建立在对两种媒介特性深刻认知基础上的创造性转化。从本质而言,改编的逻辑起点是文学作品所蕴含的核心故事、鲜明人物与深刻主题,这些元素既是文学作品能够吸引影视创作者的核心价值所在,也是改编作品能够获得受众认可的重要基础。在改编过程中,创作者需要准确把握文学作品的精神内核,确保改编作品不偏离原著的核心主旨,基于此,结合影视媒介的特性对文学叙事逻辑进行合理的调整与重构,例如由于影视播放时长的限制,创作者需要对长篇文学作品中的情节进行筛选与提炼,剔除冗余的次要情节,保留能够推动故事发展与展现人物性格的核心情节。对于文学作品中大量的心理描写与内心独白,需要通过镜头语言、人物动作、对话等影视化手段进行转化,使抽象的心理活动能够以具象化的方式呈现出来。同时,改编还需要兼顾市场需求与受众审美,在保留文学内涵的基础上融入符合当代受众审美趣味的元素,实现文学价值与商业价值的平衡。因此,文学作品影视化改编的逻辑是一种以核心价值为导向、以媒介适配为核心、兼顾艺术品质与市场需求的创造性转化逻辑。
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
影视化改编的叙事重构策略
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在叙事结构上呈现出多样化特点,如部分长篇小说采用线性叙事结构,以时间为线索逐步推进故事发展,情节铺陈较为舒缓,细节描写极为丰富。但这种叙事结构往往难以直接适应影视媒介的叙事需求,因此在影视化改编过程中,对叙事结构进行紧凑化与逻辑化调整成为重要的重构策略。对于采用线性叙事结构的文学作品,改编者需要在保留核心时间线索的基础上,精简冗余的细节描写与次要情节,通过强化情节之间的因果联系加快叙事节奏,使故事能够在有限的播放时长内实现完整的叙事闭环。如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是一部典型的线性叙事长篇小说,小说以孙少安和孙少平兄弟的人生轨迹为核心叙事线索,通过清晰的时间顺序和连贯的事件发展,展现了20世纪70年代中期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中国社会的变迁,情节铺陈较为舒缓且涉及的人物与事件众多。在影视改编中,创作者对原著中的部分次要人物与情节进行了删减,重点关注孙氏兄弟的奋斗历程与情感纠葛,通过强化关键情节之间的逻辑关联使叙事结构更加紧凑,既保留了原著的核心故事脉络,又适应了影视的叙事节奏。
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常常采用内视角进行叙事,即通过作品中某一人物的内心感受与视角来展现故事发展,这种叙事视角能够深入挖掘人物的精神世界,使读者能够与人物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但同时也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容易导致叙事视野狭窄,难以全面展现故事的社会背景与整体风貌。而影视媒介作为一种大众传播媒介,需要兼顾叙事的情感性与观赏性,因此在影视化改编过程中往往会采用视角转换策略,达成内外叙事视角的平衡。鲁迅的《阿Q正传》便采用了内视角叙事,也就是通过阿Q的视角展现了辛亥革命时期中国农村的社会现实与底层民众的愚昧麻木。而在电影版中,创作者在保留阿Q内视角的同时适当融入了外视角镜头,通过展现辛亥革命的社会背景、乡绅地主的反应等内容拓宽了叙事视野,使受众不仅能够理解阿Q的内心世界,还能更全面地认识到故事中所蕴含的社会批判意义。
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往往蕴含着深刻的核心主题,同时伴随着大量的次要情节与细节描写,这些次要情节与细节描写虽然能够丰富作品内容,但对于影视改编而言,由于播放时长的限制难以全部呈现。因此在影视化改编过程中,需对叙事内容进行合理取舍,保留核心主题并简化次要情节。如老舍的《骆驼祥子》的核心主题是通过祥子的人生悲剧,揭露旧中国社会的黑暗与底层劳动者的苦难。在影视改编中,创作者始终围绕这一核心主题展开叙事,通过祥子“三起三落”的人生经历揭示战乱频繁、黑暗混乱的旧社会对底层劳动人民的摧残与迫害。在保留核心主题的基础上,创作者选择性保留与简化了《骆驼祥子》原著中所涉及的对北平社会风貌、市井生活的细节描写,重点保留了与祥子人生经历密切相关的场景描写,营造了浓厚的时代氛围。同时对于一些过于晦涩或不符合当代受众审美趣味的情节,如原著中祥子与虎妞婚后部分粗俗直白的市井口角、小福子悲惨遭遇里过于残酷直白的细节描写等,均被适度压缩或弱化,使改编作品更加贴近当代受众的认知水平与观赏需求。
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
影视化改编的审美突围策略
文学阅读的审美感受主要建立在读者对文字进行想象与体悟的基础之上,而影视可以借助视听综合方式给受众带来更为丰富的审美体验。在跨媒介改编的审美突围过程中,听觉审美的拓展是一个重要突破口,其中音效与配乐的情感赋能具有重要作用。音效属于影视听觉元素的重要部分,能还原故事情景的真实氛围,提升受众的代入感。如在改编自沈从文《边城》一书的同名电影中,创作者便运用了湘西水乡中的流水声、乌篷船的摇橹声、山间的鸟鸣声等声音元素来还原边城的地域风貌,让受众有身临其境之感,在宁静祥和的湘西世界中感受着故事的发生与发展,更能感受作品中质朴的人性之美。而音乐可以直接触及受众的情感领域,以旋律、节奏的高低起伏来加强作品的情感色彩。比如改编自路遥小说《平凡的世界》的同名电视剧中的配乐,便是使用富有陕北地方风格的旋律,在表现黄土高原的雄浑苍茫的同时也暗合了作品主人公不屈不挠的精神风貌及昂扬奋进的生命力,让受众感受到主人公不屈服于苦难而执着于理想的幸福之路,达到了听觉审美与情感表达相结合的目的。
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中的文学意象是作家情感表达与思想寄托的重要载体,且具有较强的抽象性与象征性。在影视化改编过程中将这些抽象的文学意象转化为具象的视觉画面,可以实现视觉审美的建构与突破。例如金宇澄小说《繁花》中的“沪上弄堂”既是老上海市井烟火气息的载体,也是人物在时代大潮中挣扎和坚守的象征符号,而在2023年的同名剧版里,创作者用细腻的镜头语言来表现弄堂的肌理,在主人公阿宝刚进入商场的迷茫时期,弄堂以昏暗的光影、狭窄的空间给人压迫之感。而在人物遭遇命运变故之时,弄堂又在清晨里显露出温度感,使得意象情感上的拉扯能够以视觉化的方式得到渲染。通过文学意象的视觉化转化,影视改编作品丰富了观众的视觉审美体验,实现了从文字美到视觉美的跨媒介升华。
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诞生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其中所蕴含的内容和表述都具有较强的时代特征性,在进行跨媒介改编的过程中如果只是简单地将原著的历史感再现出来很容易与当下受众群体的审美情趣以及价值观相脱节,很难引起当下的受众情感上的共鸣。因此,改编者可以通过促使原著传统内涵与现代价值之间的相互结合,满足当代受众的认知期待,引起当代受众的情感认同。比如,改编自亦舒同名当代小说的电视剧《玫瑰的故事》,在保留原著中关于女性情感取舍及自我追寻的精神内核的基础上,继承了黄玫瑰敢爱敢恨的人设特色的同时,紧贴当代都市女性价值诉求增添了厚实的职业发展脉络,用玫瑰事业奋斗凸显人物自立自强的精神,使原作强调爱情故事的情节线与现代读者关心的女性就业、个人成长等问题产生共鸣,并将作品的思想内涵与艺术魅力延续到今天。
由此可见,在叙事情境转换及审美价值提升的基础上,中国现当代文学文本的影视改编使得原本深藏在文字背后的文学经典摆脱了阅读空间的束缚,以电影电视所具有的形象、具体的视听效果为更多的人所了解,也使现代人能够穿越时空距离与文学作品的灵魂进行对话,悄无声息地完成文学意义的当下传达以及文化记忆的传承。相信在未来,随着媒介科技的发展及跨界思维的成熟,中国现当代文学的电影改编将会有更多的突破与发展,在忠于文学价值的同时找到契合时代的呈现方式,推动文学与影视剧的深度融合彰显中华文化特色和精神力量。
(陈群单位:六盘水师范学院文学与新闻学院,彭钰单位:六盘水市第二实验幼儿园)本文系六盘水师范学院一流课程建设项目“古代汉语”(项目编号:LPSSYylkz-2020-19);2023年贵州省“金课”线上一流课程“教师礼仪”(项目编号:20230205)的研究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