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类和自然本有着亲密的关系,但人类永远都要崇敬自然的伟力,同时在精神上要超越自然限制,创造不竭的生命奇迹。影片《遥远的普若岗日》正是在这两者遵奉的表现上,让我们看到人类生存禁区的巨大冰盖的自然威力,又同时让我们感受到具有超常的坚强意志力,可以温暖人心、感天动地,在圣洁的冰盖所赋予的崇高威严面前,以内在的热血情感演绎出惊心动魄、动人心弦的故事,更凸显出西藏历史变迁中,党和国家始终关切着让人们活得更有质量的拳拳之心。
《遥远的普若岗日》采自于真实的西藏历史生活,凝聚为生动鲜活的艺术表现,无论就50年前西藏人民们为了生存而进入普若岗日无人区偌大冰盖的世界中艰难却顽强地生活,还是国家为了西藏人民生活派入藏区的汉族干部和大学毕业生服务基层,在他们奉献极地与乡民浑融一体的过程中,对于自然的崇敬、与艰难环境的搏击和在自然环境面前人超常发挥出的勇敢的魅力,以及最终党和国家为他们有更好地生活,实施整体生态搬迁,栩栩如生描绘出历史现实的映射途径。服膺自然、超越自然还顺应自然的圣洁美好,都是一种为人民更安然地和环境协和与更为幸福的生活。由此,在这样一个历史的演绎过程之中,影片第一次以大银幕展现让我们窥见以往没有触及到的在西藏这样挑战人类生存极限的高原上,演绎过怎样如歌如泣的往事,以及尽管遥远却蕴含和包容在那块圣洁大地上美好的情感和人的奋斗精神。这就是我们观赏影片会从内心深处涌出脉脉暖流的所在。
一是恶劣环境铺展中的人的境界。西藏自治区第一次主投主控的影片《遥远的普若岗日》,从画面展开的起始就是令人肃然起敬的冰盖苍茫,镜头扫过寒风呼啸中人如薇草瑟瑟发抖的感触,第一次在超越五千米高原拍摄的创作者的艰辛扑面而来。而故事展开便带来一段令人揪心的经历,在大冰盖绵延开去,极速的汽车就像茫茫大海中飘荡的小舟,风猎猎地吹刮着面颊似乎呼啸刺骨的画面中,人的生命力渺小却顽强呈现。随着冰盖所衬托而出的曾经发生的故事,我们的心也结结实实感受到西藏高原上各族人民为了生存、为了情谊,也为了落实党和政府的关切,是怎样经历过一段惊心艰难而坚贞不屈的生命阅历。海拔超过五千米的普若岗日,是地球上除了南极、北极之外最大的冰盖笼罩地。影片以苍茫晶莹铺展向无限的大冰盖,在寒风凄厉呼啸吹刮皮肤的真实情况下,突显超越极限的人类生存成长、失去、坚守以及顽强奋斗的高原故事。在这样的大冰盖上,汽车像拧着麻花似的左突右滑,派驻干部在以自己的生命、为藏族牧民们生存下来而表现的场景令人震撼。事实上每一个阔达画面都令人提心吊胆,无论是画面所呈现的大冰盖的令人惊惧的景象,还是在寒风中猎猎前行探寻冰河险处挽救生命的敲击声,以及在冰河中攀爬却最终沉溺在冰河中的男主人公洛桑的挣扎身影,影片为我们真切拉开了曾经在这块不毛之地冰天雪地的高原上上演的活剧。题材的独异性、拍摄的艰难性、往昔历史的艰巨呈现,和在党的领导下内地毕业的大学生在同粗犷憨直的本地牧民共同奋斗中,独特展现西藏没有被表现过的一段历史栩栩如生地扑面而来。
所谓《遥远的普若岗日》的“遥远”,既是记载已经远去的无人区生活的普若岗日的真切景象,也是怀想在那块土地上刚毕业的大学生如何经历着艰难却坚守、艰苦却充满着难以忘怀的奋斗故事。往事似乎遥远,但人心的故事却依然历历在目。遥远并不被冰盖所遮掩,而在主人公童小凡心中那样切近难忘,真实记载的生命搏斗的故事就在心中铭刻着。因为在那块冰盖覆盖的苍茫冰雪世界中,点缀在其中的是人性的顽强和生命力的搏击,以及付出代价却成长的真实故事。感谢创作者让我们回到似乎“遥远”却迫近的真实历史,不能遗忘的极高海拔地区的生活景观。从遥远延续而来的西藏沧桑变化中,闪亮的是生活越来越美好的历史映射,比照的是善良温厚的人心怀想。
二是人生故事的鲜活描绘。如果说影片第一次在无人区大冰盖笼罩下描绘出一种苍茫辽阔的大自然景观,为西藏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高原铺展了神秘而揪动人心的背景,那么在此发生的人生的故事,则是影片浓彩重墨的一种血性书写。在其中以尼玛次仁为原生态百姓代表的真切的、充满着烟火气的藏族人民的习性和生活,更突显女主人公童小凡从大学生在经历过各种心理和情感上的碰撞,成长成熟为高原上闪耀的花朵,而援藏干部刘光武的坚守、坚韧和痛楚,也典型代表了许许多多在两地分居,在经历内心痛苦冲撞而顽强为高原奉献的人物,以及男主人公洛桑,凭借一种坚定的生命哲学观而献身高原等,立体描绘着神奇土地上的生命力群像。
影片中的人物都带着自己的个性和身份所牵扯的情感基因,这其中女主人公童小凡是最具有特性的人物。她从并不知晓中报名到了西藏,初始被动融入,超于想象的无人区生命禁区的环境也让她困惑。犹疑过也心理斗争过。初始她接近这块土地和藏族人民生活也充满着人性之爱,然而的确抵挡不住离开双湖的本能冲动。影片没有避讳呈现人趋利避害的真实心理历程,并没有拔高人物。但可贵的是,因她为了参加面试使用了乡里唯一的好车,使得尼玛次仁难产妻子抢救不及母子双亡,人性的愧疚之情弥漫周身。她本就也心心念念的藏区人们的情感,又再一次返回此地。这在描绘某种真切的援藏干部的内心情感和情感的搏击,以及在更为深重的情感牵扯之间,不仅具有真实烟火气,更具有动人人性,使这一人物的选择缘由更为可信。当回来融入这块土地与当地的百姓,以及情感相恋的人在一起奋斗的时候,小凡逐渐成长并和乡民与土地环境相融为一。影片暗示着人各有心念而不伪饰,但真正的崇高是发自内心的爱,而这又因为内心心爱的洛桑的死亡而得到了升华。她信洛桑这样为一种崇高的精神坚守于此,自己也终于成为不舍于这块冰盖土地的人。
显然,影片艺术上的表现不仅仅是第一次探入五千米海拔以上大冰盖一种人类极限挑战的艺术精致性,给我们呈现出高原的独特景观和大自然的伟力,还在于刻画人物性格,真切描绘自然环境纠缠的事件和细节,以及在人格铸造上与镜头刻意之中所凸显的人的伟大。刘光武是典型的远赴高原的大量真实的内地干部的典型代表,从另一个侧面呼应着献了青春献终身、牺牲小我成就大业的千千万万奉献高原的基层干部形象。他两地分居几十年,既爱家庭又痛楚地忍受着分离,是孩子口中的“电话爸爸”,面对将离世的爱妻他捶胸顿足喊出“我不干了”,却事实上依然坚守在失去爱人的土地,因为守在这里“才能梦见”自己死去的爱人,令人动容不已。
深深爱着这块土地的藏族干部洛桑,从一开始在说服尼玛次仁让孩子读书的细节场景中,就表现了牧民的独特性格:以自己的方式来解决粗犷和豪横的藏民;为了抄近路在冰河上探路的身影,与后来童小凡为孕妇寻找生路的场面不断重现,构成了一种意志召唤相互呼应的动人效果。他们相互映衬,不仅仅是本地和“外来”干部们共同为他人而宁愿牺牲自己的品质,也是在描述这块纯洁的高原土地上,人们宁愿牺牲也要肩负起自己责任的一种精神品质。影片多次呈现出在童小凡的眼里尼玛次仁妻子那样无言却凝视着他人的眼神,他们渴求着生命,也渴求着更好的生活,那是一个无言而动人的场景,也使得小凡们为此心甘情愿地坚守具有充分的情感支撑。
不能不说到片中所表现的大爱和含蓄有度的亲人之间依恋的爱。在这样辽阔的冰盖上,在这个生命力极其微弱的大自然的环境中,各族人民之间的相互沟通、相互信任和没有费多少的语言却表现出适可而止的投身爱情和事业的动人情感,这无疑既包括刘光武责备自己,却始终守着这块的情感,也包括童小凡与洛桑在工作进程之中相互依靠、相互鼓励和相互依恋的那种美好的感情。而洛桑为了高原生命落入冰河之中,将生命的爱散发在冰盖之上,也是映射着这块高原上各族人民的一种高度的爱的凝聚。在党和政府的关怀下,这块无人之地终于回归它安宁的自然环境之中,然而遥远的普若岗日的心形冰川,却为那些奉献于高原的人心美好,和国家护佑人民的慈爱之心,铸就了耸立在自然艰险中的丰碑!
(作者为北京师范大学二级教授、中国电影评论学会副会长)

